正文
我们热爱宫崎骏的电影,究竟是为了什么呢?我个人曾痴迷于剧情和设定,后来钻研主旨和隐喻,现在发现细腻的情感才是最引人入胜之处。
《千与千寻》在这些方面,无疑是宫崎骏的巅峰之作。前半小时的紧张感与尾声处列车上的平静形成对比,让人难以忘怀。与千寻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波折,一定可以勇敢地面对生活吧。
《幽灵公主》也是,阿席达卡一上来就遭遇诅咒,又背负了整个族群的命运,于是踏上了寻找灾难根源的旅程。宏大的叙事和人与自然那无解的矛盾让人心情沉重。
新世纪以来,宫崎骏的电影就越来越难懂。《哈尔》、《波妞》究竟在讲什么,我并没有把握说明白。好在除了主旨之外,画面、音乐、剧情、人物形象都十分惊艳,能把人一下子就吸引住。
然而《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》真是一言难尽。现在是 21 世纪,商业世界无奇不有。观众已经见识了太多出色的制作、画面、音乐和稀奇古怪的设定。《人生》并没有像之前的电影那样,拿出让人惊艳的东西。
剧情前半部分看上去十分平稳、不慌不忙,有稳如泰山的感觉。可是主角进入异世界之后,行为就非常难以理解了。异世界的经历究竟意味着什么,哇啦哇啦、鹈鹕都代表着什么,我基本上没有看明白。因此我感到一头雾水,观影时也没有太多情绪上的起伏。
对于主旨我稍微有点想法,也仅仅是猜测(下面会谈到)。
总之这是一部非常私人的电影,并不是为大多数观众制作的。观影之前需要有心理准备。
下面简单说说我的理解吧。
电影的世界设定在二战期间。真人的父亲在军火企业上班,以制造武器来维持自家小康的生活。宫崎骏的父亲也曾开办军火企业,宫老爷子曾对此十分自责。他一度恨他父亲,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发战争财。
宫父作为老百姓,他的想法很简单。普通人为了生存而活,有钱人为了更好地生存而活。哪里能赚钱就去哪里做生意,以战争为生活来源不是自己的错误。
异世界里,大叔父维持着美丽的塔。脆弱的塔支撑着相对美好的异世界。可是这个世界里也有活不下去的人(鹈鹕、亡灵),也有弱肉强食(鹈鹕吃哇啦哇啦),也摇摇欲坠。那是大叔父的力量不足导致的。大叔父想要让真人继承他的事业,去用毫无恶意的石头制作属于自己的更美丽的塔。
可是真人说,自己的伤口是他存有恶念的证据。他曾想借助大人的手去制裁欺负他的同学,所以才故意弄伤了自己。他并不是完美的人,因而造不出完美的塔。
普通老百姓难以改变战争的事实,难道有权力的人就能改变了吗?哪怕领导人再善良再开明,也难以阻挡时代的洪流。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。战争有的时候是必然要走的一步棋。为了国家的命运、民族的未来,有时需要一战。
和平是脆弱的。鹦鹉大王(可能是法西斯主义者的象征)的利剑一挥,善良开明的大叔父(是宫崎骏的好友高畑勋的象征)苦心经营的塔就会碎成两半,整个异世界也将不复存在。
既然这样,出路何在?宫老爷子也曾困惑。他在《起风了》中无奈地说道:“起风了,唯有努力生存”。在艰苦动荡的年代,普通人能做的似乎只有尽力活着。
在本片中,宫崎骏在矛盾中更进一步,给出了更加有力的生存方式和态度。
首先,直面现实。主角真人最终和大叔父、火美告别,回到了战争中的现实世界,回到继母身边,与之和解。火美也勇敢地接纳自己在火灾中去世的命运,回到了属于她的现实世界。
第二步,结交朋友。真人说,自己在现实世界也一定能结交到火美和苍鹭那样的朋友。朋友可以在逆境中互相支持着走下去。朋友也是自己的一面镜子,当自己的行为逐渐走向偏颇的时候,好的朋友会对此作出反应,以便纠正。
这个世界,有弱肉强食,有艰难痛苦,有无可奈何。这不是少数英雄能够改变的,只能一步步来。先在世界中生存下来,再了解这个世界,尽力净化自己的内心,然后和大家一起,建造属于所有人的白色巨塔。
第三步,相信年轻人。
宫崎骏已经逐渐老去,再伟大的人也会有老去的一天。文化创作不能只依靠几位大师。好的创作需要土壤,需要不那么紧迫的社会氛围,需要包容的文化环境,需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,这些都不是大师一己之力所能完成的。只有不断进步的社会,才能涌现大师;也只有大师,才能创作出启发大众的作品,回馈社会。
商业世界是很多人批判的世界。商业世界有很多缺点,甚至称得上丑陋。可是商业世界的商品堆积,也让人享受到了很多便利,让人的视野得以打开,让人的审美得以提高。没有什么世界是完美的,也没有什么世界是绝对黑暗的。人们都是清浊并吞的生物。因此,放弃对完美社会的幻想,放弃一步到位的设想吧。从现在开始,一点点地让世界更美好。
从个人开始,实践、交流、读书、思考;
从身边开始,建立亲密关系,互相促进;
从参加活动开始,分辨同类,结识彼此;
从相互结识,到建立团体,到形成制度;
从互相帮助,到拯救生命,到充实心灵。
我个人相信,随着社会的前进,一切都会变好的。如果社会没能进步,那人类手中的愈发强大的力量可能会失控,那我也坦然接受文明灭亡的可能。
一切,尽力而为;一切,顺其自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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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
本文初次发布于:2024 年 4 月 3 日,最后修改于:2025 年 12 月 3 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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